Category: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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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家裡有了蹦蹦》|Life with Bengbeng
家裡有了蹦蹦(中文) 文/泰華 以前,我並不真正懂得養寵物的人。 看見有人推著嬰兒車一樣的小車,裡面坐的卻是一隻貓或一條狗,我偶爾也會覺得有些好笑。人與動物,真的需要親近到這個程度嗎? 直到蹦蹦來到我們家。 她來的時候還很小,瘦瘦的,最惹眼的是四隻小白爪,像穿著四隻小白襪。走起路來尤其有趣,不大肯老老實實地走,總愛一蹦一跳。我們看著好玩,索性給她起名叫“蹦蹦”。 她的好奇心大得很,哪裡都想去,什麼都想看。看到高處就往上爬,有時沒站穩,撲通一下摔下來;跑得太急,偶爾還會磕一下腦袋。摔了,爬起來,又去探索別的地方。 那時候,我們總要看著她,怕她跑出去,怕她摔著,怕她吃錯東西。 後來,我們從渥太華搬到溫哥華。四千多公里的飛行,她一路安安靜靜。我們住進十八樓的公寓,夏天需要開窗,可家裡多了一隻貓,窗戶便不能想開就開。 我陸續做了五扇紗窗。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為一隻貓量窗戶、買材料、做紗窗。可紗窗裝好,海風可以放心地吹進來,蹦蹦趴在窗邊看外面的天空,我的心也安穩了。 養一隻寵物,大概就是從這些小事開始改變一個人的。 每天要記得貓糧、水和貓砂。蹦蹦的腸胃比較敏感,食物不能隨便換。日子久了,這些事情也都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慢慢地,我發現,我們給她的並不只是食物,她給我們的也不只是“可愛”。 她有自己的語言。 我有時五點多起夜,一開門,便看見她已經在外面等著。她看見了我,就不再抓門催促。我重新回到床上,她也安靜下來,有時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她似乎已經熟悉了我的生活規律,知道我還會起來,也不會忘記她。 等我真正起床,她便走在前面,帶我去廁所。她早已熟悉了這個習慣,知道我起床以後先要去那裡。 我如廁時,她就在腳前轉來轉去,蹭蹭牆角,也讓我摸摸她。過一會兒,她便往廚房走。 走幾步,又回來看看我。 我還沒動,她就再走一次。到了吃飯的地方,又折回來。 如此兩三次。 她並不急,也不大聲叫,只是一遍遍把這條路線“演示”給我看。 我漸漸讀懂了: 好了,該去吃飯了。 貓條是我們給蹦蹦的特殊獎勵,通常梳完毛、剪完指甲才給。有一次外出住在朋友家,帶去的貓糧有些不夠,我便把貓條擠進碗里,想臨時給她補一點。 誰知她聞了聞,竟然不吃。 後來還是像平常一樣,拿在手裡一點點擠給她,她才吃起來。 原來一隻貓,也有自己認定的生活方式。 蹦蹦想親近人,也有自己的方式。 我伸出一隻穿著拖鞋的腳,她有時會走過來,先蹭這一邊,再繞過去蹭另一邊。蹭完走開幾步,我再叫她一聲,把另一隻腳伸出去,她猶豫一下,居然又回來,認認真真地再蹭一遍。 不熱烈,也不糾纏。 想親近了,就靠近你;蹭一蹭,又回到自己的地方。 大約一歲多的時候,她還有一種特別的打招呼方式。 那時我們住的房子有樓上、樓下和地下室。樓梯旁有一段欄桿,她很喜歡蹲在那裡,像守著一座小小的瞭望台。 有時我們從下面走過,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一下。 回頭一看—— 蹦蹦蹲在欄桿旁,伸著一隻小白爪。 那個高度,剛剛好。 家裡偶爾有護工來,其中一位特別怕貓,也被她這樣拍過,嚇了一跳。從那以後,有護工來,我們便先把蹦蹦留在房間里。 同樣一隻小白爪,給我們的是驚喜,給怕貓的人卻可能是驚嚇。養她也讓我明白:喜歡自己的寵物,也要尊重別人和它保持距離的權利。 如今,蹦蹦已經三歲多了。 小時候那個瘦瘦的、毛毛躁躁的小傢伙,漸漸多了一份從容。她還是好奇,卻不像幾個月大時那樣什麼都急著衝過去。 有時她端端正正坐著,兩只小白腳並在一起,偶爾還把其中一隻輕輕收起來,竟有幾分優雅。 我們也開始給她多一點自由。 天氣好的時候,我常讓她到門外活動。她喜歡草地,也喜歡鑽進不遠處的樹叢。開始的時候,只要看不見她,我就趕緊出去找。 後來發現,她通常並沒有走遠。有時就在樹叢下面。我叫她,她耳朵動一動,身子卻依舊背對著我。等自己想回來了,才轉過身看看我。 有一次我們一時找不到她,我正準備往遠處去找,忽然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行道那邊一路跑回來,直奔家門。 其實一年多以前,我們到溫哥華島在朋友家住了一個星期,她就曾意外跑出去。那個地方完全陌生,我們正著急,她卻自己回來了。 那時我只覺得幸運。 現在回頭看,也許她很早就開始辨認:我們在哪裡,哪裡就是那一刻的家。 當然,我從不敢因此完全放心。 她會回家,不等於每一次都不會有意外。她在外面待一段時間,我還是會出去看看。全家準備出門以前,更有一件事情不能省——找到蹦蹦。 有時她藏在屋裡,叫也不回答,我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屋裡沒有,就到外面把她找回來。親眼看見她安全地待在屋裡,我們才鎖門離開。 我漸漸懂得,信任不是放任。 後來,我自己也給蹦蹦買了一輛寵物推車,偶爾推著她到海邊步道走走。她站在網狀的車廂里,看飛鳥,看行人,眼睛不停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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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史《一則清末北京日報上求職廣告的相關故事》
一則清末北京日報上求職廣告的相關故事(中文原文) 作者:高歌 宣统三年三月十日至十六日(公元1911年4月8日至4月14日),北京日报上连续七天登载了一份求职广告。广告内容如下: “兹有德国皇家工程师于土木工程历练有年 愿就工程顾问及教授之职并能英语 欲聘者函送北京日报转交C E可也” 这位登广告的德国工程师正是我曾祖父在1911年雇用的那位德国工程师! 德国工程师C.E.原来是德意志帝國军队的一名军官。他因为反战,当了逃兵才来到北京。在北京期间因为害怕暴露自己逃兵的身份,他不敢与在京的其他德国人接触。为了生计,他才登此广告。 在这里先介绍一下我的曾祖父当时有什么背景能够收留并聘请一个德国工程师。 我的曾祖父高增源为河北深县高盐场有名的乡绅,也是益德堂高家第20代掌门人。家族从明朝初期开始持续兴旺了四百多年。到清朝末年的时候,拥有一所大庄园与良田500多亩。 曾祖父的同乡好友封竹轩(字永修1854-1943),出身贫农。十六岁时到北京的一个制帽作坊学徒。后来,帽店关门歇业,封竹轩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就曾自己单独干,生产各式帽子,通过串店推销,做起小批发商的生意。这样几年下来,靠着自己的精打细算和辛勤劳作赚到些钱,除了维持生活之外,还有了一定剩余。封竹轩便拿出自己积存的资金,在前门外鲜鱼口街开了个小帽铺。由于做的帽子工精价廉,受资金限制生意虽可获小利但发展很慢。后来,他与我的曾祖父一起合作,由我曾祖父拿出主要资金白银100两,封竹轩以原帽摊入伙,由封竹轩主要负责经营(合伙经营)。俩人各取名字(封永修、高增源)中间的一个字,组成“永增合”作为新帽铺的字号。合伙经营后二人终于创办了一份不错的产业。生意也越做越好。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赶上“义和团运动”,永增合等店铺被义和团焚毁,帽铺的全部资产一无所剩。封竹轩和我曾祖父一齐返回深州老家共同商议对策。一年以后,八国联军撤走,北京恢复了平静。于是封竹轩与我曾祖父又商定由高家再投资。曾祖父于是变卖家乡祖产200亩土地为资本,交由封竹轩再开业经营。封竹轩携带高家提供的资金,另外封竹轩也贷了一些货款为合资资本,在前门外打磨厂西段路北找到一个经营场所。已经四十七岁的封竹轩,凭多年在京闯荡和涉足商业的经验重开旧业。他极重视商铺牌匾字号的声誉,即将原“永增合”改为“永增领帽局”。光绪末年,清政府仿照西方近代军制创建新式陆军,称之“新军”。 这一年,“新军”的练兵处换上一个叫王士珍[efn_note]王士珍(1861年8月19日-1930年7月1日),字聘卿,号冠儒,河北正定人。近现代政治人物,位列北洋三杰之首(王士珍、段祺瑞和冯国璋)。凭借过人的才智和卓越的政绩,得到袁世凯的青睐,历任军政要职,直至陆军部长、总参谋长和政府总理。1918年,退出政坛,隐居北京。1926年5月,任京师临时治安会长、京师救济联合会会长等职。1930年7月,卒于北京。[/efn_note]的长官,恰好封、高认识这个人,王士珍曾是原永增合帽店的老主顾,且交往甚密。封竹轩就主动找到王士珍拉关系,不想,很顺利地揽到一小批军帽和军装的加工活儿。到手的生意,他们却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类服装,他们深知这批军服的生意必须一炮打响!他毫不犹豫地从南方高价聘请了技术娴熟的裁缝师傅,顺利完成了这批“任务”。交活后一结算获利颇丰。初战成功,他们没有固步自封,凭着与政府和军界强人的新关系,力图谋求更大的市场份额。一方面增加厂房设备,挑选员工,并扩大经营规模与生产能力,同时又积极地拓展自己的市场。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封竹轩与我曾祖父将“永增领帽局”改为“永增军装局”,门市不零售,专门承揽“大活儿”。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宗买卖是与马福祥[efn_note]马福祥(1876年2月4日—1932年8月19日),字云亭,回族,甘肃省兰州府河州城人,马家军的知名领袖。八国联军入侵时,曾参加抗击作战,后护卫慈禧,光绪西逃,受清廷赏识,补为甘肃靖远协副将,驻军甘肃、青海。1916年为陆军上将。1930任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子为马鸿逵。[/efn_note]做的,它开启了这之后40多年高家与西北马家军的交集。 由于永增军装局开办的最早,曾在北京是独此一家,大掌柜封竹轩和我曾祖父都善于社会交际,他们在“北洋”各派系中都有熟人(袁世凯、段祺瑞、曹琨、吴佩孚等)。因此永增军装局做了不少大宗军装订货,买卖发展很快,在北京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特别在军、警界,无人不知北京有个永增军装局。1913年袁世凯的大总统服就是在永增军装局定制。封、高两家的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在军政界受到尊敬。 几年后,永增军装局又一分为二,开办隆增德军装局由高家的另一亲戚主理,后由我爷爷高亚杰接管。 我的爷爷是曾祖父的次子。1911年初进京到一家鞋帽店做学徒。正巧碰上这个德国工程师在北京需要工作。他参与了是否收留德国工程师的讨论。讨论结果是父子二人决定收留并聘请这个德国工程师。当父子二人把这个决定告诉封竹轩老先生时,封老先生开始坚决不同意聘请当逃兵的外国人。经过几次商议后,封竹轩还是不同意。于是高家就想单独出资收留和聘请这个德国工程师,在这种情况下封竹轩最终同意聘请德国工程师但是让这位工程师隐藏起来开展工业方面的探索。于是德国工程师就被安排住在鲜鱼口长巷二条,就是隆增德军装局的后院。地点非常隐蔽,还有夹壁墙可躲藏。据说他开始使用一个中国名字,从不敢用真名。 由于有德国工程师C.E.先生的加入,封、高两家的企业从此进入到工业领域。 德国工程师协助承包的第一项工程是翻砂铸造前门火车站站台上的生铁灯柱子。由他负责购置设备,传授技术,培养工人,建立了翻砂车间(1949年后成为北京市第一阀门厂,后称为北京市阀门总厂)。 工程师第二个建议是成立机械厂,就是1911年开办的永增铁工厂,1912年在天津开办的永增铁工厂分厂和之后开办的隆增德铁工厂。他协助从德国购置了几十台刨床、铣床等机械工具,由他培养一批工人,设立车间承担工程。开始了专业生产标准指挥刀和军剑。1913年又新建军用装备部和皮件厂,还开办老羊皮厂、制革厂(硝皮厂)、 印染厂、绣花厂、绦带厂、中衣厂、轧钢厂、料器厂(珐琅徽章厂)等。凡军队所需的军帽、军鞋、军官服、战刀、马刀、指挥刀、佩剑、枪套、腰带、战马鞍、勋章、奖章,行军帐篷、行军床、担架、水壶、水桶、饭盒、行军锅灶、士兵用品等上百种产品,永增都能生产,充分满足供应。另外工程师还建议更换被服厂的老缝纫机,并协助购买了一百多台胜佳牌(Singer)缝纫机。从而提高了产品的质量与效率并提高了竞争力。新开办的皮革厂(硝皮厂)采用先进制革技术加工生产皮革,为军装局制造鞋靴、武装带等军需用品提供优质皮革原材料。在天津的永增铁工厂曾在1915年制造了一辆四缸汽车,并参加了在北京先农坛召开的国货展览会,轰动了京城。 下面开设的这些商铺是封、高两家没有让德国工程师参与。1915年封、高家利润不分成,又合资成立了银器厂。1917年成立永益木厂。1919年开办中原金珠店。1920年开设永裕粮店、永寿合寿材厂(高家独资)、永巨合料器店、永增售品所等。1922年,开设“多茂钱庄”、“永增合银号”,续开“永通银号”。1924年,在大栅栏开设了永增源绸缎布匹呢绒皮货洋货店(高家独资)。在西单商场开设益茂绸缎店(高家独资)、德茂绸缎店(高家独资)、半亩园番菜馆等。 永增铁工厂和隆增德铁工厂在20年代末与30年代初作为兵工厂,专门为宋哲元的第二十九军制作各种冷兵器包括大刀和其它军需物品。其中最有名的故事就是1933年宋哲元部在河北省、热河省交界一带的长城隘口喜峰口与日军的关东军所辖第八师团第四旅团及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交战。第二十九军挑出500名士兵组成“大刀队”。3月11日深夜兵分两路夜袭日军步骑兵营地和炮兵营地。此次夜袭共砍死砍伤日军逾千人,获喜峰口大捷而震动全国。1937年,以喜峰口大捷为背景创作的歌曲《大刀进行曲》唱遍了全中国。 毫无疑问,因为及时的聘请了这位德国工程师,使得“永增”企业如虎添翼,得到飞速发展。在1928年左右的鼎盛时期,封、高两家共有40家企业与商铺(其中有多间是高家独资开办的),共有员工3000多人。商铺遍及北京、天津、上海、沈阳、太原、青岛、徐州、西安、兰州、银川和玉门[efn_note]信息来自【李守信自述】第162页[/efn_note]。 封、高两家在20年代末开始分家。原因是两家的后代在企业管理方面出现分歧。30年代初完成分家。封家保留“永增”品牌,得到十几家企业和商铺。高家得到二十几家企业与商铺。分家之后,封、高两家仍保持良好的关系。 在天津的永增铁工厂1949年后改名为天津第一机器厂。隆增德军装局所属的北京机械厂1949年后改名为北京第一机械厂。隆增德硝皮厂在1949年后改名成北京皮革厂。 一九三零年,欧洲战争的风声早已过去,德国工程师C.E.获厚赠离开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北京回德国定居。 爷爷摄于1920年代初北京。爷爷从1920年代初开始接替我曾祖父与封竹轩一同掌管合作的各个企业。 民国初期永增制造的指挥刀 永增制造的指挥刀 永增合银号 溥仪在中原金珠店定制的金餐具。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后记1: 一张珍贵的历史相片 这张珍贵的历史相片拍摄于1912年前后的北京。相片中是一名德国军人,身穿中式改良军服。上衣带有传统盘扣和边缘滚边的对襟马褂,袖口处有宽大的浅色装饰或刺绣。下身则搭配了中式宽松马裤,头戴中式小帽,脚蹬中式长筒靴,手持永增军装局制作的军刀。他的面部表情显得严肃、冷静。 我分析他可能就是我曾祖父雇用的德国工程师C.E.先生,但是我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后记2:在报纸上找到德国工程师求职广告的经过 当我浏览老报纸时,我原本并没有抱着太多期望。三万多份从清末到民国的报纸,仿佛是浩瀚如海的历史碎片,我像是在无边的海面上捞针,心里明白找到关于我曾祖父或爷爷的直接线索几乎是指望不上的。但正是这种不抱希望的心境,让那一瞬间的发现,犹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那一天,我在翻看1911年的《北京日报》。我看到那一小块不起眼的广告,视线突然停住。那是一则德国工程师求职的广告。短短几十个字,却在我脑中像是点起一团火。我愣在那儿,心跳忽然加快,手指微微颤抖,甚至忘了继续呼吸。因为我想起家族里流传的一个老故事——曾祖父和爷爷在清末民初时曾雇用过一位德国工程师。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当时眼睛一点点睁大,心里由惊讶变为震动,像是被拉入了一个时间隧道,跨越百年,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德国工程师隔空对望。广告上的名字陌生,文笔略显拗口,语句里带着典型的外国人书面汉语,但却无比真切。我甚至能想象他当时的样子:一个异乡人,在风云激荡的北京街头,怀着忐忑和希冀,在一家报馆递上这篇求职启事。 一瞬间,我感觉到一种不可言说的亲近感。那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深究血脉与历史的强烈共鸣。我意识到,也许,我正在触摸到家族历史的一条极细微却宝贵的线头。那位工程师的经历,也许与我曾祖父与爷爷的故事有某种交汇;那一刻,他不再只是报纸上的一个名字,而可能是曾真实站在我祖先身旁、参与他们生活与事业的人。 我的脊背微微发热,甚至有一种想立刻站起来走动的冲动。我太兴奋了,几乎难以坐稳。许多年来关于家族史的疑问与渴望,在这一刻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快速蔓延。我紧紧盯着报纸上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哪怕一点信息。 我立刻拍下广告的相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远在温哥华的亲戚发了邮件,希望能求证。每敲一个字我都加快一点速度,仿佛所有情绪都挤在胸口,急着要冲出去。当亲戚回复说:“当时那个德国工程师是逃兵,不敢用真名登广告,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心里虽然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坚定。 这份报纸上的德国工程师,也许不是那个人,但也许就是。 那一刻的感觉——那种历史突然活了过来、家族传说突然有了实物线索的震动——是真实而深刻的。它让我意识到:过去不是遥不可及的尘埃,而是在某个角落、某个字里行间等待被发现的生命痕迹。 当我再次回望那张老报纸时,兴奋已经沉淀成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感动。那是跨越百年的呼应,是一个家族与历史之间久违的对话。而我能在此刻读到它,是一种幸运,也是时间给予我们的礼物。 2024年8月初稿写于加拿大渥太华 2026年7月增补于加拿大温哥华 A Story Related to a Job-Seeking Advertis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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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實散文《和父親的第一張合影》|Literary Memoir:My First Photograph with My Father
中文原文 和父親的第一張合影 文/泰華 2018年5月 寫於加拿大 記憶裡,這是我和父親的第一張合影;也是那一天,我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張正式單人照。 那年,我十一歲,讀小學五年級,大概是為了辦理畢業證才去照相的。 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一段遙遠得彷彿泛著淡黃色光暈的歲月。雖然家裡並不富裕,日子過得清苦,卻有父母無微不至的呵護,生活溫馨而安穩。 我們來到城裡唯一的一家照相館。攝影師掀開蒙著黑布的照相機,手裡握著快門線,慢慢數著:「一、二、三。」 鎂光燈一閃,一個珍貴的瞬間,就這樣被永遠定格。 那個年代,拍完照片並不能立刻看到,還要耐心等待好幾天才能取件。拿到照片後,我反覆端詳照片裡的自己,總覺得那像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 一縷不安分的頭髮微微翹起,像少年悸動的心;平靜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正在思索著天邊的夢。那是一個充滿幻想的童年。 照片裡的父親,正值壯年。 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神采飛揚,眉宇間透著自信與從容。在那時的我眼中,他是那樣高大、那樣可靠,彷彿歲月永遠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他用自己的生命,詮釋了我心中「父親」最偉岸的模樣。 關於這張照片,還有一段令人難忘的小插曲。 父親故意把洗好的合影剪成兩半,拿給奶奶看,一本正經地說: 「我和兒子鬧掰了。」 奶奶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責備父親: 「你怎麼還像個孩子!」 父親只是神祕地笑著,一句話也不說,彷彿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直到奶奶明白過來,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笑聲裡不只是玩笑,更是一家人最自然、最溫暖的幸福。 然而,若干年後,命運真的把我帶到了萬里之外的異鄉。 親情始終牽動著我的心。 每個星期,我都會和父親視訊通話,看著他一年一年慢慢變老,腳步越來越緩,精神也大不如前,我的心裡總有說不出的酸楚。 每一年,我和兒子都會跨越大半個地球,回去探望他。 如今,再次凝望這張半個世紀前的合影,我看見的不只是那個十一歲的少年,也看見了一位正值盛年的父親。 照片定格了那一刻的容顏,卻留不住歲月的腳步。 今天,父親已步入晚年。 年邁的他,就像風中的一盞燭火,雖然光芒漸漸微弱,卻始終照亮著我生命最深處的記憶。 而這張泛黃的合影,也早已不只是一張照片。 它收藏著一個少年的童年,一位父親的盛年,一位奶奶的笑容,更收藏著一個家庭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幸福。 歲月帶走了青春,改變了容顏,卻帶不走父親深沉的愛。 每一次凝望這張照片,都像是與半個世紀前的父親,再一次相逢。 English Version 英文版(ChatGPT) My First Photograph with My Father By Taihua Written in Canada May 2018 As far as I can rem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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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實散文《那些吃不饱的岁月》|Literary Memoir:The Years When We Never Quite Had Enough to Eat
中文原文 那些吃不飽的歲月 文/泰華 2015年5月 寫於加拿大 第一章 父親的半碗飯 吃喝,本來是一個輕鬆的話題,但今天提起筆來,想到的大多是沉重的往事。 生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的我,童年時經濟已經轉好,自身並沒有真正嘗過挨餓的滋味。但我常聽家裡人講起許多關於吃喝艱難的故事。 先是爸爸小的時候。四十年代初,他在電力技術學校讀書。十幾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每頓飯學校只供應一兩個玉米窩頭,根本吃不飽。餓著肚子還要參加集體晨練,跑不動,只好提心吊膽地躲著老師。 再就是我出生前的六十年代初,也就是所謂三年困難時期。糧食供應緊張,所有糧食都憑票供應,每人能分到的口糧十分有限。 家裡有六個孩子,爸爸的工資是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 有一天,爸爸正準備吃完早飯去上班,看見才幾歲、不懂事的姐姐,吃完自己那一份後仍沒有吃飽,捧著空飯碗,一邊走一邊念叨:「大豐收,吃飽飯!」 爸爸聽了,心裡一酸,默默把自己碗裡的一半飯撥給了女兒,又把剩下的一半送到隔壁奶奶那裡。 不知道有多少次,爸爸就是這樣餓著肚子去上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秘密才被家裡人知道。 在艱難歲月裡顯現出來的父愛,以及對父母的孝心,像金子一樣珍貴,也成了我們兄弟姐妹一生最好的榜樣。 第二章 母親的煙火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媽媽只好想盡一切辦法,帶著一家人度過難關。 她托人去買榨油後準備做飼料的大豆餅,又買做豆腐剩下的豆渣,還領著孩子們去挖野菜,再想方設法把這些原本難以下嚥的食物做得可口一些,讓一家人能填飽肚子。 還有一次,媽媽把爸爸剛發下來的電工勞保大頭鞋拿到市場,想換一點糧食。正討價還價時,一回頭,那雙鞋已經被小偷偷走了。 很多年後,媽媽每次提起這件事,仍滿是遺憾。 此外,由於爸爸是當地德高望重的電業技師,不少徒弟分布在農村、公社、糧庫等單位。有時,他們會送來一些碎米、豆油、蔬菜等,真是雪中送炭。 父母總會盡量折算成錢還給他們,或留下他們一起吃頓飯,以表達感謝。 一家人就這樣熬過了最困難的三年。 回過頭來看,家裡人人平安,靠的是父母的辛勞,也靠的是他們彼此相愛、彼此承擔。 我也選了一個日子漸漸好轉的時候,降生在這個充滿愛的家庭。 第三章 家的味道 得到全家呵護、不懂事的我,也鬧出不少和吃有關的趣事。 那時候,雞蛋十分珍貴,只有過節或過生日時才能吃得到。 爸爸習慣早餐打一個生雞蛋沖水喝。 有一次,兩三歲的我望著碗裡的雞蛋,高興地說: 「媽媽,雞蛋沖我笑了。」 爸爸聽後,只笑著說:「雞蛋給孩子吃吧。」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吃過這樣的早餐。 媽媽對我們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 每天清晨四點,天還沒亮,她就拖著一條病腿起床燒火做飯。 那時蔬菜流通很少,夏天最常吃的是玉米麵大餅子、土豆白菜湯、茄子燉土豆;冬天最常吃的是酸菜燉土豆。 隔壁嬸嬸偶爾送來幾個剛出鍋的小饅頭,對我們來說,就是難得的美味。 每逢孩子生日,媽媽總會煮一碗生日麵,再打一個荷包蛋;誰生病了,就做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或者蒸一碗浮著一層油花的雞蛋糕。 家裡來了客人,媽媽才會做平時捨不得做的炒菜:韭菜炒雞蛋、炒花生米、炒土豆絲、肉炒黃豆芽…… 那時候,蔬菜統購統銷,剛上市的新鮮蔬菜價格較高,很多人家都捨不得買。 媽媽卻總說,孩子正在長身體。 她寧願在別處節省,也要讓我們早些吃上新鮮蔬菜。 家裡還種著小菜園,姥姥家的親戚也常送來新鮮蔬菜和玉米。 雖然日子並不富裕,卻過得有滋有味,滿屋都是家的溫暖。 第四章 飛過冰河的蘋果 爸爸媽媽的愛,也讓兄弟姐妹從小學會彼此分享。 家裡若有什麼好吃的,總願意分給大家。 一個香瓜,也要切成一小瓣、一小瓣,人人都有一份。 文革期間,兩位哥哥下鄉,去了不同的生產隊。 剛開始知青點還沒有建好,只能輪流住在農民家裡,吃百家飯。各家生活都很困難,吃不飽、吃得不好,是常有的事。 媽媽常常想念兩位哥哥,暗自落淚。 尤其是二哥,下鄉後身高便再也沒有長高。 父母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在最需要營養的年紀,挨了太多餓。 古有孔融讓梨,我家也有一個兄弟讓蘋果的故事。 有一次,兄弟倆從家裡返回青年點,媽媽給他們帶了幾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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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餃子邊兒》|The Dumpling Edges
2026-7-31 餃子邊兒 ——根據父親講述的民間故事整理 文/泰華 從前,村裡有一戶大地主,家裡良田千頃,生活富足,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地主家有一個獨生兒子,從小嬌生慣養。每逢家裡包餃子,他總嫌餃子邊兒沒有餡,不香、不好吃,便只把中間帶餡的部分吃掉,剩下的餃子邊兒隨手丟在一旁。 家裡的人見了,也沒有多說什麼。 後來,世道變了。地主家的家業漸漸敗落,田地沒有了,錢財散盡,父母相繼離世,家裡的僕人也都離開了。 那個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孩子,因為從未學過謀生,很快便流落街頭,只能四處乞討,勉強度日。 有一天,他又餓又累,來到一戶人家討飯。 開門的人,竟是當年在他家做工的一位老僕人。 老僕人沒有嫌棄他,而是請他進屋,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食物。 那東西一條一條的,看著像麵條,卻又不像麵條。 他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也顧不上細看,端起碗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大碗便吃得乾乾淨淨,只覺得又香又飽。 他放下碗,忍不住問: 「老伯,這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從來沒有吃過?」 老僕人望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少爺,你還記得小時候吃餃子嗎?你每次都只吃餃子餡,把餃子邊兒丟掉。我們捨不得糟蹋,就一塊一塊撿起來,曬乾存著。後來日子艱難,就拿出來煮著吃。你剛才吃的這一碗,就是用那些餃子邊兒煮成的。」 聽到這裡,他整個人愣住了。 原來,自己剛剛吃下去的,正是那些當年被自己嫌棄、隨手丟棄的餃子邊兒。 他低著頭,久久說不出話來,心中充滿了羞愧與悔恨。 後來,這個故事便流傳了下來,勸人珍惜糧食,愛惜福分。 富貴不可恃,五穀不可輕;惜物的人,才懂得惜福。 ——謹以此文,紀念父親。 English Version 英文版(ChatGPT) The Dumpling Edges A Folk Tale Passed Down by My Father By Taihua Long ago, before great changes swept across the land, there lived a wealthy landlord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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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喝墨水》|Drinking Ink
2026-7-30 喝墨水 ——根據父親講述的民間故事整理 文/泰華 深山裡,住著一對相依為命的父子。 父親早年喪妻,獨自帶著兒子,以進山採挖野生人參維生。父子倆年復一年,在深山裡風餐露宿,挖到的人參,全都賣給山下一位老商人。 靠著父子倆送來的人參,老商人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晚年,他決定收山退休。 最後一次進山收參時,他望著眼前這對身穿舊衣、衣服上打著補丁的父子,心裡既感恩,又不忍。 他沒有再收他們的人參,而是誠懇地說:「以後這參,你們自己背到城裡去賣吧。少了我這一手,多賺些錢,也好過日子。」 父子倆一聽,頓時慌了。 父親連連擺手:「那可不成!我們一輩子待在山裡,沒見過世面,又不識字,也不會做買賣,進了城可怎麼辦?」 老商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沒事,回去多喝點墨水就好了。」 說完,便下山去了。 父子倆牢牢記住了這句話,挑著人參,第一次進了城。 到了城裡,他們住進一家名叫「川和旅店」的客棧。 白天,父子倆把整座城逛了個遍,看什麼都新鮮。一直逛到天黑,準備回旅店時,卻迷了路。 正著急時,前面又出現一家旅店。 父親高興地說:「就是這家!」 兩人推門便往裡走。 店小二迎上前問:「二位客官,有什麼事嗎?」 父親說:「回房睡覺啊!」 店小二一愣:「您住我們店?」 「當然!」 店小二笑著說:「二位怕是走錯地方了,我們這是『三和旅店』。」 父親一聽,不服氣了,指著招牌說: 「怎麼會錯?早上我們出門時,第一個字明明是三根豎棍。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累了,躺下了,不就變成三根橫棍了嗎?就是你家,錯不了!」 店小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大伯呀,字哪會自己躺下?您住的是『川和旅店』,不是『三和旅店』,走錯地方啦!」 說著,便熱心地把父子倆送回了真正的川和旅店。 回到房裡,父子倆越想越不是滋味。 鬧了這麼大的笑話,歸根到底,還是不識字。 父親便叫來幾樣酒菜,父子倆一邊喝酒,一邊嘆氣。 喝著喝著,父親忽然一拍腦袋。 「哎呀!我想起來了!」 「老商人不是說過嗎?叫咱們回去『喝點墨水』!」 父子倆對望一眼,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咱們不識字,原來是從來沒喝過墨水!」 父親連忙把店小二叫來,小聲問: 「店家,這墨水……貴不貴?」 店小二愣了一下,笑著說: 「墨水?不貴,要多少有多少。」 說完,便端來一大碗墨水。 父子倆如獲至寶。 父親把墨水遞給兒子。 「你年輕,你喝吧!」 兒子也不推辭,捧起大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第二天一早。 父親拿起一本帳簿。 「來,念念!」 兒子瞪著眼看了半天。 還是一個字也不認識。 父子倆這才明白,原來「喝墨水」不是把墨水喝進肚子裡,而是讀書認字的意思。 父親望著兒子,滿臉愧疚。 「都怪爹沒本事。要是早些送你進私塾念書,今天也不至於連個招牌都認不得,白白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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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目擊|《講台上的女牧師,突然跑了》|The Woman Pastor Suddenly Ran Off the Platform
講台上的女牧師,突然跑了——一個平凡夜晚的難忘畫面 文/泰華寫於加拿大·溫哥華2026年7月27日 一、講台上的意外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在一個寧靜的主日夜晚,一位正在講台上講道的女牧師,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隨即放下手中的麥克風,從講台上快步跑了下來。 那一刻,大家都愣住了。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停頓,便快步朝著禮堂門口走去。原來,一位弟兄正和朋友悄悄離開聚會,已經走出了禮堂外門。 二、一位第一次走進教會的人 那位弟兄七十六歲,不久前被診斷出腦癌,身體極度虛弱。醫生曾告訴家人,按當時的病情判斷,他的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 教會的牧師和同工一直惦記著他,多次到醫院探望,為他禱告,也向他傳講福音。 在病床前,他願意相信耶穌,並接受了洗禮。後來,他的身體漸漸恢復,順利出院。到聚會那天晚上,他已完成了三次化療,後面還有三次療程等待著他。 而這一天,對他來說,還有一個特別的意義。 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走進教會,第一次參加主日敬拜。 聚會接近尾聲時,他擔心影響大家,便和朋友安靜地離開了禮堂。 三、那一次奔跑 講台上的牧師看見了。 她立刻放下麥克風,快步追了出去,把那位弟兄請了回來,輕聲對他說:「先別急著走,再留一會兒,讓大家一起為你禱告。」 為了照顧他的身體狀況,也讓全會眾都能聽見他的分享,同工們搬來一張椅子,請他坐在禮堂中間的過道上,方便使用講台上的麥克風。 牧師先和他說了幾句鼓勵的話,隨後請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弟兄接過麥克風,平靜地分享了自己的心聲。他感謝牧師和教會同工在住院期間多次到醫院探望他、為他禱告,也向他傳講福音。正是在那段日子裡,他願意相信耶穌,並接受了洗禮。 他說,今天能夠來到教會,第一次參加主日敬拜,心裡非常高興,也十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為他的禱告。 分享結束後,牧師和幾位同工來到他的身旁,有人輕輕按手在他的肩上,有人握著他的手,全教會也同心為他獻上祝福與禱告。 整個禮堂安靜而祥和。 沒有喧鬧,也沒有刻意營造氣氛,只有一句句真誠的祈求,緩緩升到神的面前。 那位弟兄一直微笑著。他的神情平靜而安詳,看不出久病後的愁苦,反而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平安與感恩。 看著這一幕,在場許多人都深受感動,我也是其中的一位。 四、一位牧者的見證 後來,我又想起了這位牧師自己的見證。 很多年前,她也曾患過癌症,先後接受了三次癌症手術。別人以為,那一定是一段最痛苦的人生經歷。 可是,她卻常常分享,當時的自己反而很喜樂。 不是因為疾病本身值得歡喜,而是因為住院期間,她認識了許多癌症病友。那些平日很少願意談論生命、死亡和信仰的人,在病房裡卻願意靜靜地傾聽,也願意認真地思考人生最後的歸宿。 她常說,神把她放在那裡,不只是為了醫治她,也是為了給她一個新的禾場,讓她能夠向更多人分享基督的福音。 五、仍然奔跑的愛 那一天,當她從講台一路追到禮堂門外,又陪著那位弟兄回到眾人中間時,我忽然明白,那並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動作。 那是一位經歷過神恩典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牧者心腸。 講台固然重要,但有時候,牧養就在離開講台的那幾步路上。 那短短幾十秒,沒有激昂的語言,沒有轟動的場面,卻成為那個夜晚最難忘的一幅畫面。 後來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這一幕如此令人難忘? 也許,因為它讓我想起了主耶穌。 祂離開天上的榮耀,來到人間,為的是尋找失喪的人;祂走近病人,走近罪人,也走近那些被世界忽略的人。 今天,祂仍然藉著祂的教會,藉著一位位忠心服事的牧者,繼續走向那些需要祂的人。 那個夜晚,我看見的不只是牧師奔跑的身影。我看見的,是基督的愛,仍然在人群中奔跑。 願主繼續保守那位弟兄,陪伴他完成餘下的療程,也堅固他的信心,天天經歷主的恩典。 後 記 文章發表後,那位弟兄的家人特地傳來訊息,補充了幾個細節。文章已据此修正。 她也說:「非常感謝泰華的文章,很感動。」 讀到這段回覆,我心裡更加感恩。願主繼續保守那位弟兄,也賜福每一位默默服事、忠心代禱的人。 The Woman Pastor Suddenly Ran Off the Platform(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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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打開天窗的人》|The Man Who Opened the Skylight
打開天窗的人——追思馮秉誠(里程)牧師 作者:泰華 2026-7-22 第一章 昨天 昨天,傳來馮秉誠(里程)牧師安息主懷的消息。 雖然早已知道他身體欠安,也明白這一天終究會來到,但當消息真正傳來時,我還是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的,並不是後來與他短暫的相見,也不是他站在講台上的身影。最先浮現在腦海裡的,是一本書。一本陪伴了無數海外華人走過信仰旅程的書——《遊子吟》。 二十多年前,一批又一批年輕人背起行囊,遠渡重洋,來到海外求學或生活。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我們大多受的是現代教育,在無神論和唯物主義思想中成長,相信科學,崇尚理性,也習慣相信,一切問題終究都能找到一個可以證明的答案。然而,當福音第一次來到我們面前時,心裡卻充滿了從未認真思考過的疑問。 宇宙真的有一位創造主嗎?天地萬物,是偶然形成,還是出於神的創造?生命究竟從何而來?聖經所記載的一切,只是古老的宗教故事,還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那位出生在伯利恆馬槽裡的耶穌,究竟是誰?祂為什麼來到世界?又為什麼甘願走上十字架?祂真的從死裡復活了嗎?科學與信仰,究竟彼此衝突,還是能夠同行?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真的可以相信神嗎? 這些問題,並不只是我的問題,也是那個年代許多海外華人留學生和知識分子共同的疑問。就在那時,《遊子吟》走進了我的生命。它沒有催促我立刻相信,也沒有要求我放棄思考。它只是靜靜地陪伴著我,也陪伴著許多人,在理性與信仰之間,在懷疑與尋找之間,走過一段漫長的路。 很多年過去了。書頁已經泛黃,當年的疑問,大多也有了答案。 而昨天,當我再次聽見馮秉誠牧師安息主懷的消息時,我輕輕翻開記憶,最先映入眼前的,仍然是那本熟悉的《遊子吟》。 第二章 一扇天窗 後來,我常常想,《遊子吟》為什麼能夠影響整整一代海外華人?它並不是一本艱深的神學著作。也不是一本刻意與科學辯論的書。它更像是一位同行者,陪伴著一群同樣受過現代教育的人,重新思考那些曾經以為早已有答案的問題。 馮秉誠牧師本身就是一位科學家。也正因如此,他沒有否定科學,更沒有把科學與信仰放在彼此對立的位置。他讓我們明白,真正的科學,從來不是創造規律,而是發現規律。 牛頓沒有創造萬有引力,只是發現了它。愛因斯坦沒有創造時空,只是更深入地認識了宇宙的奧祕。科學可以不斷回答「世界如何運行」,卻仍然會追問:「世界為什麼存在?」 它可以研究生命如何生長,卻不能回答生命為何存在。它可以探索宇宙的浩瀚,卻不能說明宇宙秩序從何而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科學與信仰並不是兩條彼此對立的道路。它們所尋找的,都是同一個真理,只是在不同的層面,回答不同的問題。《遊子吟》沒有叫我們放棄理性,反而鼓勵我們繼續思考;沒有叫我們停止發問,而是引導我們,把問題問得更深。 許多年後回頭再看,我才真正明白,馮秉誠牧師並沒有替我們回答所有問題,也沒有把我們帶離科學。他只是輕輕打開了一扇天窗。讓我們第一次發現,原來屋頂之外,還有天空。 第三章 初見 信主十多年後,我終於見到了馮秉誠牧師。那是在一次華人教會聯合舉辦的培訓聚會上。 走進會場,我遠遠便看見了他。沒有想像中的名人風采,也沒有學者的距離感。一頭短短的平頭,一張方正的國字臉,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容。說話不疾不徐,神情平靜而謙和,帶著中國知識分子特有的儒雅氣質。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很難想到,眼前這位平易近人的長者,就是《遊子吟》的作者。 他分享時,沒有激昂的語調,也沒有刻意的修辭。他更像一位長者,平靜地講述自己一路走來的尋索與發現。沒有咄咄逼人的辯論,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服。有的,只是一份經過思考後的篤定,一份歷經歲月沉澱的平安。 那一天,我沒有機會與他長談。我認識他,他未必認識我。但對我而言,那已經足夠了。因為我終於見到了那位曾經陪伴我們走過疑惑的人。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遊子吟》之所以能夠感動那麼多人,不只是因為它寫得真誠,更因為寫下它的人,早已先活出了它。 第四章 一本書的旅行 有一年回國,我特意把幾本《遊子吟》放進了行李箱。 一本書,其實並不輕。出國的人都知道,每一公斤行李都十分珍貴,能少帶一件,就少帶一件。有人問我:「書這麼重,為什麼還要帶回去?」我笑著回答:「因為它比許多禮物都珍貴。」在我心裡,它並不是一本普通的書。 它曾陪伴我走過信仰的困惑,也幫助我重新思考生命、世界與真理。我希望,它也能陪伴另一位仍在尋找的人。後來,電子版愈來愈普及,我便不再把紙本放進行李。每當遇見背景相似的朋友,尤其是那些受過理工教育、仍在理性與信仰之間思索的人,我總會向他們推薦《遊子吟》。我總希望,這本曾經幫助過我的書,也能成為另一個人的陪伴。 那些年,偶爾聽聞馮牧師回國服事的消息,也知道他一路上經歷過不少困難與挑戰。每當聽見這些消息,我們便默默地為他禱告,求主保守他的腳步,賜給他智慧、平安與力量,使他忠心完成神所託付的使命。 多年以後,再回頭看,我忽然發現,真正旅行的,不只是一本書。旅行的,是一個人的見證;是一份對真理的追尋;也是福音在人心中的接力。 它從作者的筆下出發,走進一位又一位讀者的生命;又從一位讀者,走向另一位讀者。跨越山海,也跨越歲月。而我,只是這段旅程中的一位傳遞者。 第五章 回家 昨天,這位寫下《遊子吟》的人,回家了。 合上《遊子吟》,我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讀這本書時,並沒有真正明白「遊子」二字的含義。那時,我以為遊子只是那些遠離故鄉、漂泊海外的人。後來才漸漸明白,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遊子。 神創造了我們,也為我們預備了永遠的家。然而,人因著罪離開了神,像浪子遠離父親,在世界裡漂泊,在尋找中度過一生,卻始終找不到真正的安息。 耶穌基督來到世上,不只是教導人如何生活,更是來尋找失喪的人,把遊子帶回天父的家。當一個人接受基督的救恩,他並不是找到了一個新的宗教,而是重新回到了創造他的天父面前。從那一天起,我們雖然仍然生活在地上,卻已經屬於天上的國度。我們仍然在人生的旅途中前行,卻知道自己正朝著真正的家鄉走去。 忽然想起他的筆名——里程。 人生,本來就是一段旅程。有人走得長一些,有人走得短一些。重要的,不是走了多遠,而是最終走向哪裡。如今,他完成了地上的里程。也抵達了永遠的家鄉。《遊子吟》的作者回家了。 而《遊子吟》,仍然陪伴著一代又一代的遊子,在人生的旅途中尋找真理,認識基督,走向那更美的家鄉。 終有一天,我們也將回到那位創造我們、救贖我們、一直等候我們回家的天父那裡。 那時,一切漂泊都將止息。一切尋找,都將有答案。我們將永遠與主同在。那,才是遊子真正的歸宿。 尾聲 《遊子吟》 你寫《遊子吟》不是叫人留戀故鄉而是告訴我們還有一個更美的家鄉 我們一路尋找一路漂泊直到遇見基督才知道真正的歸程不是故土而是天父的家 今天你已先回家而我們仍在歸途中 The Man Who Opened the SkylightIn Memory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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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山海之間之一:山海迴響》|Between Mountain and Sea I: LineMountain Echoes
山海之間之一:山海迴響(中文) 文/泰華2026年夏,寫於加拿大西海岸 第一部分 與海相識 我已記不得這是第幾次,把那艘小艇推進海裡。 船離開岸邊,水面恢復平靜,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有船頭劃開一道細細的波紋,向遠方舒展。海風吹來,夾著淡淡的鹹意。我迎著海風,向海灣深處划去。一年四季,我都從這裡出發。春天的新綠、夏天的暖陽、秋天的微涼、冬天的雪山;晴天、細雨,潮起、潮落,都成了這段航程的一部分。新鮮與好奇,也在一次次出航中,化作熟悉與親近。 群山映入眼前,島嶼散落海面。大海並非一望無際,而是在群山與島嶼間舒展。雨水滋養著岸邊的森林,層層綠意一路延伸到海邊。小艇穿行其間,四周只剩槳聲。沿岸分布著一棟棟臨海而建的房屋,有的現代簡潔,有的保留著西海岸木屋的風格。許多房屋前都有伸向海面的私人碼頭,露臺上擺著幾張休閒椅。有人端著咖啡,有人捧著書,也有人望著海,坐了很久。 船從岸邊划過,偶爾有人朝我揮手,我也笑著回應。我們彼此素不相識,也從未說過一句話,卻一點也不覺得陌生。 他們世代依海而居,熟悉海風,也熟悉潮汐,是這片海的兒女。而划著小艇的我,不知不覺也成了他們眼中海的一部分。海沒有介紹我們,卻讓我們彼此認出了對方。 晴朗的日子,海面平靜如鏡。群山、森林、藍天白雲,都映在水裡。小艇行於海上,也行於天空。微風吹過,海面泛起波紋,山、水與天空的倒影隨之蕩漾。 陽光灑落,是一天中最動人的時刻。每划下一槳,都像從海裡舀起一勺陽光。槳葉帶起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耀,又落回海裡。我一時竟分不清,飛濺的是海水,還是陽光。遠處的波光碎成無數跳動的光點,在海面不停閃爍。 有時,我會停下船槳,任小艇隨波漂流,把手放進海水裡。 冬天,海水冰涼刺骨,寒意順著指尖漫上手臂;夏天,它依然清涼,帶著大海特有的清冽。起初,我總會很快把手縮回來;後來,我試著多停留一會兒。海水漫過手掌,從指縫間流過。冰冷漸漸退去,只剩細膩柔滑的觸感。水流滑過掌心,沒有聲音,只讓人捨不得把手收回來。 直到那時,我才真正認識這片海。它有遼闊,也有溫柔。它托著小艇,也托住了我的掌心。 船繼續向前,船槳起落,波紋向遠方散去。我常覺得,槳聲是我說的話;波紋,是大海寫下的回信。沒有一句語言,卻彼此明白。 從那以後,出海已不只是看風景。我學著傾聽海風、潮汐、船槳劃開海面的聲音,也傾聽自己的心。 原來,真正安靜下來的,並不是大海。而是自己的心。 第二部分 生命的風景 這裡,是加拿大西海岸一處寧靜的海灣。 真正吸引我的,不只是山海,還有生活在這片海上的生命。每次出海,都會遇見不同的牠們。 冬天,是海豹最常出現的季節。海灣裡有兩處海豹聚集的地方。遠遠望去,只像幾塊黑色的礁石。等小艇慢慢靠近,才發現那些黑影,原來是一隻隻海豹。 有一次,我看見六隻海豹躺在岩石上曬太陽。五隻睡得很沉,只有一隻始終抬著頭,不時望向四周,像一位放哨的衛兵。直到我的小艇划近,牠最先發現了我,其他海豹也陸續醒來,一隻接著一隻滑入海中,只留下幾圈漣漪,在墨綠色的海面散開。 整個冬天,在那兩處岩石附近,我大約見過二十多隻海豹。牠們有的全身烏黑,有的灰白相間,各有神情,也各有警覺。 另一群令我難忘的,是海獅。 有一次,我遇見七隻海獅。牠們時而浮出水面,時而潛入水中,在海裡快速穿梭,彼此追逐。我沒有刻意靠近,只順著自己的航向划行;不知不覺,小艇與牠們已近在咫尺。 我清楚聽見牠們浮出水面換氣時粗重的喘息,也聽見鼻孔噴氣的聲音,像一聲聲急促的噴嚏,在寧靜的海面格外清晰。當牠們猛然發現我的小艇時,幾乎同時發出響亮的叫聲,隨即四散游開。那叫聲掠過海面,在群山間久久迴響。 海裡的小魚,也常帶來驚喜。有一次,一條銀白色的小魚忽然躍出水面,又連續躍起兩次,在陽光下畫出三道晶亮的弧線,轉眼便消失在海裡。短短幾秒,卻讓人久久難忘。 岸邊常有巨大的漂木。有的還連著盤根錯節的樹根,有的只剩光滑的樹幹,也有些仍帶著翠綠的枝葉,彷彿剛離開森林,又開始另一段旅程。 漂木上常停著海鷗,有時一隻,有時數隻,高低錯落地站著。遠遠望去,竟讓我想起中國古代宮殿屋脊上的脊獸,靜靜守望著山海,也守望著歲月。 山坡上,偶爾還能看見被山火燒焦的大樹。漆黑的樹幹依然挺立;有些樹木早已失去樹皮,只剩灰白的樹身,默默站在風雨之中。 它們雖然失去了生命,卻依然挺立。 海豹、海獅、海鳥、小魚、漂木、枯樹……都以自己的方式,留在這片山海。 後來我才明白,生命並不只有一種模樣。 第三部分 山海晚霞裡歸航 一年又一年,這片山海總以不同的模樣迎接我。 夏天的清晨,海面常被濃霧籠罩。遠處的群山若隱若現,彷彿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畫。小艇穿行其中,世界變得格外安靜,耳邊只剩槳葉劃開水面的聲音。眼前的一切忽遠忽近,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海上,還是在畫裡。 冬天,遠方的群山披上白雪。 獅子峰雄踞天際,雙姐妹峰靜靜相伴。陽光照在雪峰上,潔白而明亮;海面倒映著山影,天地上下,相互輝映。熟悉的山,因四季而變;熟悉的海,也因光影有了不同的神情。 我最喜歡的,是傍晚回航的時刻。 夕陽緩緩落向海平線,天上一道金光,水裡也一道金光。遠山、森林、小艇,都浸在溫暖的餘暉裡。船槳輕輕落下,又慢慢抬起,彷彿不願驚動這片寧靜。那一刻,我常想起古人泛舟江上的情景。 千百年前,有人臨水而歌,有人把酒問月,有人寄情山水,也有人在江湖之間尋找人生的答案。古人早已遠去,山水依舊;而今天的我,也只是天地間一位平凡的過客,在同一片山海之間,靜靜划過。 返航時,岸邊愈來愈近。 我知道,旅程終將結束;可山還在,海還在,潮汐日復一日地來去。那些風景、生命、風聲與浪聲,早已留在心裡。 第四部分 山海迴響 我漸漸明白,山海給人的,不只是壯麗的景色。 它教人耐心,教人謙卑,也教人學會傾聽——傾聽風,傾聽浪,傾聽萬物,也傾聽自己的心。 船靠岸了。 我回頭望向那片熟悉的海。 它依然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我知道,每一趟航程,都在心裡留下山海的迴響。 每一次回來的我,已然不同。 Between Mountain and Se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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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兩塊錢的萬用表》|The Two-Dollar Multimeter
兩塊錢的萬用表——一件工具,與一些平凡的日子(中文) 文/泰華 我的工具抽屜裡,放著兩塊萬用表。 一塊是新的,前些日子剛買回來,二十多塊錢,螢幕清楚,功能也比以前多。剛開始使用時,我一邊翻著說明書,一邊慢慢熟悉新的檔位,每學會一個功能,都覺得自己又多懂了一點。 另一塊是舊的。它是很多年前在網上買的,只花了兩塊錢。兩塊錢,在今天幾乎買不到什麼東西,可它卻陪我走過了很多年。 我一直喜歡修修補補。家裡一條電線鬆了,一件小家電忽然沒有反應,一節電池不知道還有沒有電,我總想先自己看看。我不是電工,只是相信,許多東西未必真的壞了,也許只是少了一點耐心,多了一點猜測。這塊兩塊錢的萬用表,便一直陪著我。 平時,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抽屜裡,很少有人注意。可每當遇到問題,它總能給我一個答案:有沒有電?電池還有沒有電?是哪裡斷了?許多原本只能猜測的事情,只要把探針輕輕一碰,答案便清楚了。 有一年,以前房東家的煙霧警報器出了問題。警報器從天花板拆了下來,一段電線露在外面,誰也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電。我搬來梯子,拿著萬用表慢慢爬上去,一邊觀察,一邊測量,再一步一步判斷問題出在哪裡。後來接觸得多了,我才真正明白,只要和電有關,安全永遠比速度重要。那一次,我不只是修好了一個煙霧警報器,也給自己多積累了一點經驗。 還有一次,鄰居整理抽屜,翻出三十多節電池。有新的,有舊的;還有一直沒有拆封的。大家都捨不得丟,又不知道哪些還能用。我便拿出萬用表,一節一節地測量。桌上的電池漸漸分成兩堆,一堆留下,一堆回收。全部測完,真正還能使用的,只剩下四節。鄰居十分驚訝,原來有些電池外表看起來像新的一樣,甚至連包裝都沒有拆,可放得太久,電量早已慢慢流失。我笑著說,萬用表並沒有什麼神奇,只是把眼睛看不見的東西,變成了一個看得見的數字。 這些年,它陪我測過無數節電池,也陪我檢查過不少線路和小電器。有時只是接好一條鬆掉的電線,有時只是找到一個接觸不良的地方,有時只是證明一件東西其實沒有壞。每當一件原本沒有反應的東西重新恢復正常,心裡總會有一種平凡而踏實的滿足。 前兩年,這塊萬用表的一支探針壞了。不是導線斷了,而是最前端那截堅硬的金屬探頭整個掉了,只剩下一根細細的銅導線。重新買一副探針並不難,可我還是想試著修一修。我找來烙鐵,把導線整理好,再慢慢把焊錫均勻地鍍在銅線上。焊錫冷卻後,原本柔軟的線頭便有了一小截堅硬的金屬,可以代替原來的探頭使用,再仔細包好絕緣,它竟然又陪了我好幾年。 只是,我知道這終究只是修補。焊錫形成的新探頭雖然夠硬,可塑膠絕緣套裡面仍然是一段柔軟的導線,受力久了還是容易彎曲。所以,我一直想著,等哪天有空,再把焊錫往後鍍長一些,讓堅硬的部分一直延伸到塑膠絕緣套裡,再重新把整段包好。從外面看,它仍然是原來那支探針;可裡面,已經多了一副結實的骨架,日後再使用時,也不容易彎折了。 前些日子,我終於買了一塊新的萬用表。新的確實很好用,更安全、更準確,也多了許多新的功能,值得我慢慢去學。可奇怪的是,新的買回來以後,我卻一直沒有把舊的丟掉。 有人問我:「都買新的了,舊的還留著幹什麼?」我只是笑笑。它陪我修過煙霧警報器,測過一堆又一堆電池,也陪我在一次次摸索中慢慢積累經驗。不知不覺,它早已不是一件工具,更像一位沉默的老朋友。 有一天,我還是會把那支探針重新修好。新的萬用表陪我繼續學習,舊的萬用表陪我記住走過的歲月。我輕輕把抽屜推上,它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有些陪伴,不會因為新的到來而結束。 The Two-Dollar Multimeter(English interpreted by Gemini) By Taihua In my toolbox drawer, there are two multimeters.One is new. I bought it not long ago for a little over twenty dollars. It has a clear display and far more features…








